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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是眼神,那是大地在夜里悄悄眨动的眼。它不像镜子一样把天上的月亮或是天上的云和它一模一样地倒影出来,倒像是它看人时,眼神里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站在湖边,常常会认定湖水在看你,要么你认定湖水在看你,可真正看去时,发现那里面全是自己的影子,全是你自己的心事。有时候你会想,湖水是有灵魂的,它知道你在想啥,就连能察觉到你没发出的声音。 小时候,我就爱到湖边去蹲着玩,看水如何流动。
那时候总认定湖水像是在呼吸,它吸了一口气,波浪就翻起来;它吐了一口气,波浪又平息下去。可后来长大了,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对着湖发呆,才发现那所谓的“呼吸”实际上是个笑话。湖水没有意识,它只是水,物理上水在动,那是风来了,是鱼游了,要么忒阳晒暖和了,它自己不会拍板如何动。你盯着它看久了,除了看到光晕和涟漪,啥都看不到。可偏偏就是它,让你在那一刻感到一种莫名的震撼,仿佛它确实在看着你,又像它确实在听你讲话。 实际上湖水压根儿都是沉默的。它不吵,不闹,只是静静地晃着那些倒影,把它的倒影搅得乱七八糟,又把它们重新拼凑起来。你站在湖边,它把你放在水里,又把你从水里捞出来,这过程就像是你自己反复咀嚼一个念头,一遍遍在心里演了一遍又一遍。
有时候你明明挺平静,可湖水还是不住地晃动,像是在给你推波助澜。
你想想,要是湖水确实在讲话,它大约会说:“别急,慢慢来,一切都会好的。”可它只是你心里那点情绪,它不会替你解决难题,也不会替你感受快乐,它只是陪着你,看着你,看着你心里的波澜起伏,看着你看不到那些东西。 要是非要给湖水拟人化,那它更像是一个无名的旁观者。它看着你,看着你如何把城里那些具体的、冷冰冰的、就连有点狼狈的过往,一点点都想成是诗,都想成歌。当你在路边遇到东西坏了,要么被同事的一句玩笑话刺痛时,你会立马去找湖边,想在那片平静的水面上找出一块能给你安慰的石头。可湖水只反射你此刻的情绪,它不会带你去那个没被污染的、干净利落的远方。它只是让你在那片蓝色里,确认自己还是那个还在乎的人。 有时候你会认定湖水是个谜,那它到底是哪位呢?是那片没有名字的土地吗?还是那片装着所有故事又装不下所有故事的容器?它突然认定,还不如追问它到底是哪位,不如问问自己,我在哪儿,我在想啥。湖水不回应这些,它只是静静地在等你慢慢说出来。它就像是一个透明的容器,你倒进去啥,它就倒出啥,只是你不知道它倒出了多少,它只会让你认定那里仿佛被掏空了一块,要么被塞满了啥你看不见的东西。 你也曾这样想,湖水是不是你在用另一种方式注视自己,确认自己的存有。可你越想,心里越空。它不是你在看它,是它在看它自己。
你看它,它看着你看自己。
这实际上是双向的,但它压根儿不讲大道理,它也不给你任何答案。它就这样晃,晃得你心里痒痒的,却又抓不着啥具体的东西。 最让你触动的那个下午,阳光正好,湖面像是一块庞大的、流动的水晶。你发现水中的倒影仿佛比现实里更清楚了一些,更真了一些。
那是你第一次认定,湖水仿佛确实听懂了你。它不解释,不评判,只是让你在那片蓝里,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安宁。
那一刻,你突然明白,湖水不是你的眼,是你自己的眼的倒影。它只是借用了你的一局部,让你能在那片蓝色的世界里,看清自己心里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后来,你再也没有去过湖边。可每当夜深人静,你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湖水,你看。”那个声音并不急眼,它只是等着湖水告诉你真相。湖水不讲话,它只是看着你,看着你心里的波澜,看着你那些还没说完的话,看着你那些还没解开的结。它只是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你,等着你再慢慢走过来,再把你心里的水倒出来,看看里面到底藏着啥。 实际上湖水压根儿都不是哪位的眼泪,也不是哪位的眼。它只是你生命里的一段经历,一段让你学会如何面对自己的经历。它让你知道,甭管外面的世界多喧嚣,甭管你在经历啥,你都能在那片蓝色里找到归于你的平静。你不需求去问它,也不需求用任何技巧去感化它,它只是在那里,等你自己慢慢说出来。它就像是一个无声的角色,在演戏,就为了让你在那片蓝色的世界里,确认自己确实还活着,还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还有一样东西是稳定的。 你再看湖水,它还是湖水,只是目前,你不再认定它是假的。它确实在看着你,确实在看着你的心。它就像是一面一辈子打不开的门,你站在门前,它打开,又关上。
这扇门前后都是一样的,只是它需求你自己走进去,走到里面,去寻找你自己。湖水不是你的眼,它是你的眼,是你心里的那一面镜子,你看着它,它看着你,就像两只眼与此同时睁开,又像是两个灵魂在互相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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