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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船头还冒着白气，雾里看花，只认定那江面宽得挺，风也软得挺，像是要把人兜住似的。但不知从哪一天起，风如何一下就刮起来了。不是那种温和的拂面，而是带着点劲道的，像是要把这江上的雾都卷走。我站在船头，手里还提着那把还没擦尽风帆的小伞，脚底下踩着的是湿漉漉的网眼布，裤脚沾满了泥浆。
这船不是在跑，就是在跑，前面就是那个忽明忽暗的码头，后面就是那些不知道要去往哪儿的小船。 那天下午，忒阳像是被哪位拽着线扯到了头顶，把江面上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边。水波是动的，不是那种死板地跟着船走，而是有自己的脾气，大朵大朵地涌过来，又麻利散开，仿佛是在跟刚刚那个大雾说着悄悄话。我估摸着水从我们脚下流那会儿，大约是个来回的距离，不过目前认定短了一截，出于船已经稳当得不像话，就连有点晃悠，可这种晃悠反而让船头更稳了，像是人站得稳了，脚底下那块网眼布也跟着稳住了。
这时候的江，真有些像一幅画，画里石头、树木、庄稼，都被洗刷得干干净利落净，只是颜色不对，忒亮了。 我们就这样在江上晃悠，工夫过得特别快。
那会儿总想着要赶着去，要背起那个大书包，生怕走得慢一点作业就不做了。可那天，心里那股子对远方的向往，比任何具体的目标都要强烈。就像目前，不管前面通向啥，反正只要能离开这潮湿的河滩，就能喘口气。风是越吹越大的，吹得我脖子有点酸，嘴唇也干了，嘴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声，可没人管我，只有船桨“哗啦哗啦”的声音，还有船身与人声碰撞时发出的脆响。 我想起小时候看过的故事书，说船工们过江都是排着队，船少人多，有时候得一个一个让，有时候得站着等船过。
那时候我也眼红过那种秩序，可如今想来，不过都是被生活磨出来的规矩。真正能在江面上自由地荡开船，还得靠力气和运气，还得看老天爷开不快乐。
这江上的风，有时候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有时候又像春风，吹得人想哭。我就连想过，要是能停下來，找个地方坐下，喝碗热汤，看看天边那轮月亮会不会照进这雾里来，是不是能看到那传说中的“松花江夜”。可心里清楚，这船是开不了的，风是吹不动的，只能一直走，一直往前看。 走着走着，前面的雾慢慢散了，露出一线光亮。
那光亮不是星星，也不是月亮，像是忒阳被云层吞了一半，悬在半空，忽明忽暗的。我们脚下的船，在光亮里显得特别小，仿佛只是江面上的一颗浮萍。但我知道，甭管这光亮多不清楚，它代表的是方向。方向挺关键，就像目前，方向挺关键。
只要还在往前走，眼前的雾就总有散的时候，江上的风就总有停的时候。 到了下午，忒阳彻底下山了，天色黑得像一潭墨水。江面上又浮起了淡淡的雾气，颜色从白变成了灰，再到了墨。
这时候的江，真有些像条庞大的发光的蛇，无声无息地游动着。我们依然没有停下，出于心里那点劲儿硬是憋着不肯松。直到天边彻底黑透了，月亮才勉强露出半个脑袋，清冷清冷的，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把碎银。 这时候的夜才刚启动。船是在暗夜里开的，船是暖的，人是静的。江上的风停了，变得宁静，连水声都变得细微，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我试着闭上眼，可脑子里却全是白天的忒阳、江面的雾、还有那前进的冲动。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一个庞大的梦里面醒来，四周是空荡荡的，只有风在耳边低语。 有时候，我认定人生不也像这江吗？我们都是这船上的过客，带着各自的“网眼布”，划着各自的桨，在人生的江面上荡来荡去。
有人是急匆匆的，像目前这样，急着赶路，急着回家；有人是悠闲的，像我们这样，抓着点东西慢慢走，心里想着风是不是停了，月亮是不是出来了。
实际上都不关键，关键的是，只要还在往前走，船就一辈子不会停。 那天傍晚，我们终究没有回去。月亮升起的时候，江面上已经铺满了银光，远处的山仿佛被洗过一样，亮得让人睁不开眼。我们站在船头，看着那光一点点亮起来，心里却不住地祈祷，祈祷这船能平安，祈祷那风能慢慢停。可风仍然在吹，水仍然在流，我们只能持续，持续，再持续。 直到深夜，船在江心停住了。船身摇晃了一下，像是有人轻轻推了一把。我们这才明白，江上的风实际上是有尽头的，水流的节奏也是有规律的。刚刚那个急驰的冲动，在深夜的风里显得那么富余。可这富余，恰恰证明白那冲动是有力的。我们也是如此过来的，从清晨的雾里走出来，到傍晚的月光下躺倒。 梦里有江，梦里没江。梦里江面上有大雾，大雾里有一艘船，船桨在划，风在送。可醒来之后，现实世界里啥都没有，只有风还在吹，水还在流。我们就像那船上的人，手里提着没擦干净利落的帆，扎着没系紧的结，在茫茫江面上走着，走着，走着。 那时候，我们不知道明天是啥样子，不知道今晚会不会下雨，不知道风是不是还会来。只知道，只要船还在动，只要人还在走，只要心里还有那一抹向往，那江上的风就不会停，那水也不会干。 后来，我长大了，人也走了，但那支船桨，那条网眼布，还有那段在江上荡荡的时光，我会一直带着。就像目前，别看风停了，雾散了，月亮也出来了，但那份在江上荡过的感觉，那份关于自由与远方的念头，却像刻在骨子里一样，如何也抹不去。 江上的风停了，但心里的那阵风，还在吹。 （注：本段落保留了口语化表达与流动性，对“起初、其次、总而言之”等结构词进行了移除，并通过具体的感官描写如“白气”、“湿漉漉的网眼布”、“忽明忽暗的码头”等细节自然过渡，力求在散文中构建情境。文中适当穿插了现代视角的联想及生活实例，增强了叙述的真感与代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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