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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有时候像是一种没洗干净利落的布,洗得越久,那个布上的水痕反而越清楚,像极了记忆里某个不清楚不清的画面。小时候,我总当作乡愁是地图上那些不起眼的黑点,是导航软件里如何也搜不到的地名,是那些在试卷背面偷偷印的、印得有点歪歪扭扭的诗词。那时候认定,只要把人送到那个地方,把行李塞满,就是回家。可后来我才明白,人到了那个地方,往往才发现行李箱里装的不是生活,是沉甸甸的、发不出声的悲伤。 记得有一年夏天,我去探望一位在老屋住过的人。老人死后,我把自己关在屋里,想把记忆里所相关于那片土地的声音都收好。他有一首挺喜爱的歌,挺轻挺轻,像今晚的月光落进茶杯。我哭得稀里哗啦,哭到嗓子哑了,泪水混着汗水流下来,把衣服淋透了。
后来我问他,如何会有如此浓的“味道”?老人只是笑了笑,说那是“乡愁”,还说那是“魂”。
那一刻我认定,原来乡愁不是抽象的地理概念,它是一种感觉,一种被唤醒的、带着体温的记忆。 后来我去南方,在某个城市的街头看到了一个老摊主。他叫卖的是“阿婆做的豆花”,声音粗犷,带着一点方言口音。我蹲在路边,盯着他手里的秤,心想他是不是也在怀念啥。
实际上我也在怀念那段在南方捡来的旧时光。
那时候还没读过多少书,跟大人讲话总得讨价还价,为了几毛钱跟邻居拌嘴,心里头总有一股火,认定日子过得像草芥。目前回想起来,那段日子别看苦,却也真,像今天路边那把吱呀吱呀叫的老椅子,腿脚好使,坐上去屁股下面就是实实的木头。 实际上乡愁大量时候并不是为了回家而存有的,它更像是一种自我确认。我们在漫长的工夫里走得忒远,走得忒快,把根都忘了。乡愁就是提醒我们,我们是从哪儿来的。就像那个在老屋住的老人,他死的时候,屋里还留着那块磨得发亮的米缸,缸口歪着,像个诡异的微笑。
后来有人问他,你不怕它掉下来砸着吗?他说不怕,出于那才是他家的样子。 我常想,要是乡愁确实有形状,它大约就是一张旧照片。照片上的人老了,头发全白了,眼神里没了光,但那个笑容依然在,只是那笑容比年轻时多了一层沧桑。照片被装进了相框,贴在了墙上的角落里,那里原本贴着一张泛黄的地图,目前地图上的名字都歪了。
那张旧照片里,那个地方的天空看起来格外蓝,云朵也挺厚,仿佛把外面的灰都挡在了外面。只是有时候,一抬头,那些蓝色的天空和厚厚的云朵,又仿佛重叠到了眼前,让我分不清哪儿是真,哪儿是梦。 我也曾写过一首诗,里面提到故乡的月亮。
那首诗写得有点迟钝,后来被老师改过,改得又有点文绉绉。
实际上这些修改,都是乡愁的一局部。就像进食,有时候认定没味道,自己加点醋,就连加不少醋,味道反而变了。乡愁也是如此,它一直在最该怀念的时候,把一切都给变了,变得不再那么像当初的样子。 目前的我,坐在办公室里,电脑屏幕前,手指头在键盘上敲击着,敲出了许多报表,敲出了许多会议,也敲出了许多关于故乡的感叹。
有时候确实想,是不是应当把那些话写下来,要么画下来。把那些文字、那些图画,交给那个在墙边角落里的旧照片。
或许它不会讲话,但我会认定,它是确实在那里,静静地守着我。 乡愁啊,它确实挺难测。测不出来,测不出来。就像那碗还没开汤的豆花,汤还没熬好,豆花还在水里晃悠,忽沉忽浮,让人如何知道它到底浮啥,到底是好是坏。但只要一尝,就知道,它不甜,它挺淡,但它却是确实,确实能尝到那苦涩的、回味的东西。 故此,下次再路过那些熟悉的巷口,要么看到那些斑驳的墙皮,要么闻到那股熟悉的、带着潮湿气息的草木香时,不妨停下来想一想。
或许,那不只是是一个地方的记忆,更是一个人的灵魂。它提醒我们,甭管走得多远,只要还记得那个地方,就像记得自己出生的故乡一样,心里就有点光,有点暖,有点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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