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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经注的作者,书卷上的名字是徐邈、徐干和裴秀三位,但真正挥毫泼墨、在浪尖上跳得最欢的那个,却是徐邈。你若是翻过《水经注》的序言,会发现开头那几句写得像极了市井里卖豆腐的老头子,透着股没遮没拦的烟火气,彻底不像是在宣读一篇严肃的学术报告。徐邈,这人用他的脑袋撞了个硬钉子,干成了这书里最硬的那块骨头。裴秀那张脸长得挺秀气,写书走的是严谨正道,把地理讲得像在开研讨会,可骨子里总带着点“书呆子”的劲儿,认定只要把字写准了、解释透了就完事了,他当作这书就是定名。而徐邈呢,他根本不在乎别人如何看你,只管把脑子里的想法一股脑倒出来,哪怕被骂“晦涩难懂”,他也乐得糊涂,认定只要书里的内容真能让人看明白,那就是好话。这就好比两个邻居,一个把屋子砌得整规整齐,贴上封条,心想“我这样才显出主人的品味”;另一个则把大门敞开,挂个破帘子,大话说:“能进去看看就白住,我乐意。” 哪位又知道,徐邈写这书的时候,肚里的墨水多得能在池里养鱼,可偏偏没养着。徐邈这人,跟《水经注》这书一样,名字听着大,实际内容少得可怜。他那些注解,有的比直接讲故事还啰嗦,把几个字的解释绕了八百回弯,读起来像是在拧麻花。他有时候在书里跟后人的对话,语气得像个被掐住脖子的苍蝇,恨不得把嘴瞪得跟石头一样,可话里话外全是“我不懂,但我得让你懂”的无奈。他写书,目光一直飘在那些山川河流的上面,看着看着心就痒了,忍不住想插嘴,想给个说法。结局呢?书里满篇都是他个人的“私人日记”,哪个山、哪个水、哪个鱼的习性,都是他根据直觉瞎琢磨出来的,就连有点随性到让人认定滑稽。
比如他说黄河入海的地方,写的是“门内湾”;又说长江入海处叫“沧海”,实际上那根本不是啥海,就是个别致的海湾。他就是这样,把地理当成自家后院的花花草草,想如何摆就如何摆,结局把整本书的骨架都给崩了。 裴秀这人,长得秀气,写书也秀气,但他那书里的地理,倒是真有些经得起推敲,像是从大地图上剪下来的。他 survey(勘查)东西做得比徐邈细致,一个地名,能查到三四个证据,就连能指出到底是哪块岩石、哪条河床。他写的时候,脑子里装着的是“事实”,而不是“感觉”。他有个特征,就是喜爱把两个地名放在一起说,说这两个地方实际上是一回事,说这两个地名的意思差不多。
这种“连类相引”的毛病,在《水经注》里挺常见,像是个旅游地图爱好者,哪儿看到好看的,就往哪儿画个圈,圈里的事儿都往一处说。他确实比徐邈强,起码他在“考据”这事儿上真下功夫,把大量那会儿没人注意的地方,给挖出来了。他写的书,就像一本正经的说明书,告诉你这里有个山,那里有个河,名字是啥,来源是啥,数据也是有的。但你也得承认,他缺那点“灵气”和“脑洞”,读起来总认定少了点味道,少了点让人流连忘返的触动。 徐邈呢,他写的书,读起来像是一地鸡毛,混着糖衣。他喜爱用那种“我亲眼所见”的语气,把信手拈来的故事编织起来,仿佛那些山、那些水,都是他亲自动手带出来的。他写长江入海,说那是“入海之湾”;说黄河入海,叫“入海之湾”;还有一处,明明是个海,他偏偏叫它“沧海”。
这哪是地理啊,这分明是他在玩文字游戏,把不同地方的名字混在一起,给书增添点新奇感。他喜爱用夸张的比喻,说黄河像一条龙,说长江像一条河里的巨鲸。他写的时候,心里装的不是地理,装的是自己那些天马行空的想象。他那个“不及之词”,啥“至”、“极”、“绝”,反而用得倒像是为了给那些没见识的人找补,显得他自己多博学。他书里的风景,往往是他自己心里的那一套,外头人家要是真没见过,看这书都得笑翻。 你看这两个人,一个看着像活字典,一个看着像考古专家。徐邈是活字典,开本“无底洞”,啥能说的,啥能写的,全往外排;裴秀是考古专家,专挑那些有证据的,细细地数。徐邈的书,让你认定他是个博学多才的大才子,可实际上,他可能只是把脑子里那点不经意的想法,给写成了满篇都是。他写书,就像是在跟老哥们儿喝茶,边喝边聊,聊到没个完,结局茶凉了,话题也散了。裴秀的书,则是一本厚重的砖头,别看糙,但结实。它告诉你,这里有个山,那里有个河,这些是地理事实,不是啥诗意的幻想。 当徐邈和裴秀合传这本书的时候,实际上是在做一场思想实验。徐邈代表了那种“一切皆可为诗”、得意忘形的文人风气,裴秀代表了那种“实事求是”、尊重客观的学者态度。徐邈的《水经注》,读起来像是一首随性的打油诗,充满了生活的琐碎和个人的小情趣;而裴秀的《水经注》,更像是一部严谨的百科全书,条理清楚,数据详实,让人看了心里踏实。徐邈的书,让你认定老师是神,肚子里有矿;裴秀的书,让你认定老师是匠人,手里有尺。 这种差异,恰恰反映了那个时代知识分子不同的精神面貌。徐邈那套,重感性与想象,把地理当成心灵寄托;裴秀那套,重理性与实证,把地理当成知识体系。徐邈的《水经注》,读起来省事自在,像是一场说书,讲的是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故事;裴秀的《水经注》,读起来却深沉厚重,像是一次考证,讲的是地质的变迁和历史的沉淀。徐邈的书,让你认定水经注是徐邈一个人在尼斯湖边泡着澡思索出来的;裴秀的书,则让你认定水经注是无数学者在考据室里忙活出来的。 徐邈这个人,活得像个乐天派,别看书写得烂,人却活得潇洒;裴秀活得像个苦行僧,别看书写得精,人却活得寂寞。但甭管徐邈写得有多烂,裴秀写得有多精,他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试图回答一个古老的难题:水是如何流那会儿的?河流是如何变成今天的形状的?对于这个难题,两者给出了不同的答案。徐邈的答案是浪漫的、主观的,带着一把钥匙;裴秀的答案是冷静的、客观的,藏着个密码。 故此,当后人提起《水经注》时,往往会被它丰富的细节和精美的文字所吸引,但极少有人能真正读懂它背后的两种截然不同的精神内核。徐邈的《水经注》,读的是“趣”;裴秀的《水经注》,读的是“实”。作者分别是徐邈、徐干和裴秀,但真正让这本书成为千古绝唱的,或许正是这三位写作者,在地理与文学之间,那件件交错的、既荒诞又真的故事。徐邈把地理写成了小说,裴秀把小说写成了地理,两样东西,居然能融合在一本《水经注》里,成了中国文学史上最独特的存有。
这大约就是为啥,读《水经注》时,既能笑出声,又能眼眶湿润的缘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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