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珺瑶这个名字,大约是从老家的老巷口蹦出来的,要么是从某个没写完的草稿里掉出来的。它不是那种刻在教科书定义里、死板又准的词汇,更像是一首没写完的旧诗,带着点潮湿的泥土味和刚出炉的烤红薯香气。那时候我坐在昏黄的台灯下,发着呆,突然就听到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喊:取个名字吧,就叫珺瑶吧。
为啥?大约是出于那个字,像极了当年我们搬进这幢大房子里时,房东阿姨递来的一把晒透的旧竹椅,又像是我们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皮粗糙,叶子里面藏着点阳光和秋天的故事。 “珺”这个字,听上去文绉绉的,像极了古籍里那些高僧大德的渡世智慧,又像极了我们老师在讲台上讲台上讲着讲着嗓子冒烟、讲到一半突然停下来、只记得“珺”这个字的那棵树。它不像“卿”那样轻飘飘,也不像“瑾”那样圆润光滑,它要有一颗石头,要是不小心摔碎了,也能拼凑回原来的样子,硬生生地在缝隙里长出来。
这让我想起我第一次去县城,那时候人极少,坐车像趟河床上的趟衣,一颠一颠的,人全趴着,脸贴着车厢壁,温吞吞的。车上卖咸糕的阿姨,讲话慢条斯理,语音包都还能听到她的方言口音。
我想,那个师傅当初也是抱着“珺”这个想法,希望我们都能像老槐树的叶子一样,别看皮糙肉厚,能扛住一阵风雨,但内心要干成那样。 “瑶”这个字,反倒没那么多深意,它更像是一种天气,是一种让人心里发亮的天气。
像傍晚五点钟,家里的白炽灯刚亮,窗外的霓虹灯还没起,霓虹灯是冷的,白炽灯是热的。
这时候,整个房间的色调就是“瑶”字了。就像那棵老槐树,叶子黄了,果子熟了,果子沉甸甸的挂在枝头,把天空都挂满了金色的光。
那时候我们不在家,只是隔着窗户看,认定那光忒美,美得不像人间,美得像神迹一样。
后来我们回家了,再也没见过这样的光。 这个人名的由来,实际上是个误会。是爷爷当时认定名字难起,就给老伴起名叫“瑶”,认定“瑶”字好听,又带点仙气,像天上掉下来的冰凌,晶莹剔透,让人看了心里发软。
后来实在不中,给我也起名叫“珺瑶”,认定两个名字连在一起,像不像一幅山水画?爷爷画画时一直把笔墨留在那里,不肯画完,只留一些空白,让你自己去填。我就想,这名字是不是也藏着某种玄机? 记得那年过年,鞭炮响了一整夜,震得窗户嗡嗡响。我们在夜市的大排档吃烤串,烟雾缭绕,热气腾腾。有个小贩大声吆喝,嗓门高亢,带着点方言的回声。我嚼着烤得焦黄酥脆的烤鱿鱼,那股香味在嘴里炸开,像是把冬天的寒彻彻底地驱散了。
那一刻,我突然认定,这个“珺”字,就是那种在烟雾里依然能看清人脸色的感觉;而“瑶”,就是那结满冰凌的河面,冷飕飕但清澈。我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烤着火,喝着酒,听着窗外间或传来的几声叫卖声,认定这日子仿佛比诗里写的还要美。 后来,我们组了个工作,跑了不少路。
有时候坐飞机,有时候坐火车,有时候坐大巴。
有时候是深夜的长途大巴,车窗外是一片漆黑,只有屏幕发出的绿光,像极了那个夜晚的月光,凉飕飕的,直冲心底。
有时候是周末的周末,躺在沙发上打游戏,手指头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想象着未来可能会形成啥。
我想,要是确实有游戏,或许会有角色叫“珺瑶”,会有一段故事,就像我们小时候写的作文,别看字迹潦草,别看离题万里,但那种纯粹的快乐,那种不顾一切去爱、去胡闹的感觉,是写不出来的。 我也曾想过,是不是“珺”忒硬了,忒像石头;“瑶”忒软了,忒像流水。
是不是该找个中间的字?可中间的字忒多了,忒一般/平平了,再也找不到那种“硬中带软”的感觉。就像我们在老槐树下捡枫叶,一片片地捡,捡来一堆,又扔那会儿,又捡回来,最终或许确实不能捡成啥样子,但起码能证明,我们有心了。 目前,每当我想起这个名字,脑海里总会浮现出那个在夜市大排档的大排档。
那时候,老板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给我们结了账,递来一碟糖蒜,说:“这蒜甜,就像你们小时候吃的冰糖葫芦。”我那时贪吃,非要吃,结局糖蒜忒甜,把牙都酸了。老板笑着说:“吃嘛,年年都甜。”那时候的甜,不像目前的甜,今天的甜忒甜了,甜得让人心里发慌,甜得让人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认定,那个“珺瑶”的名字,就是在那个甜得让人发慌的瞬间,被定格成了永恒的。 哪位能想到,这样一个名字,背后竟然有如此多的故事,如此多关于“硬”和“软”、“冷”和“热”的对话。它不像是从字典里抠出来的,更像是从生活的尘土里刨出来的。它带着点粗糙,带着点温暖,带着点让人想哭又忍不住想笑的复杂情绪。就像我们生活中的那些小插曲,那些没说出来,没被记录,却一辈子留在心底的片段。 有时候,我也在想,是不是有人,也曾经有自己的“珺瑶”。
或许在某个没有人的夜晚,某个没有灯亮的时候,某个没有记忆的时候,会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拥有了一个美好的名字,原来生命里就有如此一抹亮色。就像老槐树在冬天落叶时,也会间或冒出一两朵新芽,在寒风中顽强地生长,不为哪位看,只为那一点生机。 这个名字,不只是是一个代号,更像是一个信物。它提醒我们,不要把所有的美好都追求得忒完美,也不要把所有的委屈都憋在心里。要学会在破碎中重建,在冷飕飕中等待,在平凡中寻找诗意。就像我们小时候,捡一片枫叶,别看它可能只是一般/平平的红,但在那个特定的工夫,对着特定的树,捡到了它,就认定一切都值得。 或许,这就是“珺瑶”的魔力吧。它不需求多么轰轰烈烈,不需求多么惊天动地,它只需求一点点,一点点,把你心里的石头捡起来,交给工夫。让工夫把它变成一颗一般/平平的石子,却又能让你认定,它比所有贵得吓人的宝石都要珍贵。 走在街上,风一吹,衣角飞扬。路过一家花店,看到一束盛开的大丽花,花瓣上沾着几点露水,在阳光下闪烁。
那花名叫“瑶”,却有着“珺”的坚韧。
我想,或许这就是生命的本质吧。甭管是名字,还是生活,都应当像那棵老槐树一样,皮糙肉厚,能扛得住风雨;也能像脚下的泥土一样,能孕育出最绚烂的花朵。 故此,当你下次认定这个“珺瑶”有点怪的时候,不妨想想,它是不是就在那一瞬间,从你的喉咙里蹦出来的。
是不是就像当年那个没写完的草稿,一直画到最终一笔,直到再也画不完,才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世间万物,都值得我们用心去描绘。 故事还在持续,但故事的主角,或许已经换成了新的名字。而我们,或许就是那个在故事里,唱着歌,跟着歌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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