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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的冬天,说实话,没人能把它写得比萧红的《冬天》更悲凉,也没人能把这个北方小城的舒坦写得比更真切。萧红写的时候,她住的是南方,心里头装着的是北平,那种对“冷飕飕”的忍耐应当是刻在骨子里的。可济南人呢?济南人冬天淋着雨,不是认定冷,是认定痛快;济南人裹着棉袄出门,不是怕冻住,是晒着暖和。这反差大得让人发笑,也让人佩服。 说到萧红的《冬天》,那味儿确实浓。
那时候她年轻,心里头火气大,写出来的词儿都像刀子,把北平人钻心的凉刮得干干净利落净。他说北京冬天冷得让人想哭,梅雨时节湿得让人想死。可你要是真去北京踩一脚泥,再踩一脚泥,那才叫真冷。但济南不同,济南的冷是有层次的。你站在老舍家的小院里,看那雪,白得像棉花,软得像云,人走在上面,脚底下仿佛踩在云端,连影子都显得轻盈。老舍的《济南》里,他把济南比作“小摇篮”,说那里的山像小孩儿玩耍,水像母亲轻抚。
这话听着是秀气,可细细品来,那“摇篮”底下藏着的是个怎么着的人家?那是个被围在半岛上、四面都是山、水都围着人的地方。人家冬天,不是人在玩,是人在等,等一场雨,等一场雪,等那该死的寒风停住脚步。 我就想,要是萧红真住过济南,那她得把那一厚叠厚辣椒面包装好,要么把那一碗粗茶换掉。她笔下的冬天,是灰色的,是压抑的,连呼吸都带着寒气。而济南的冬天,是黄色的,是暖的,是带着露水的。
你看城外那山,像铁枪似的;城内那河,像银丝似的。雾 jinak 围着你转,那是济南人独有的“雾”,不是雾气,是那种黏稠的、带着水汽的雾,连睫毛上都带着湿,人走了,连影子都湿,那是暖烘烘的雾啊。 说到数据,要是非要给济南的冬天做个量化分析,大约得如此算。北京冬天的平均气温大约在零下三十度左右,有时候就连更低,这时候人得穿那种带扣子的棉衣,还得戴手套,连讲话都得用鼻音。济南的冬天别看也不缺天,但那种天,是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灰布,让人透不过来气。老舍写济南的冬天说:“风起来了,刮在脸上,像刀子。”这个“刮”字,用得对,济南的冬天不是那种死死的冷,是带着劲儿的冷,是能把人的毛孔都硬起来的那种冷。你站在那儿,不用裹紧衣领,也不用冻僵,风一吹,反而认定身上那层薄薄的棉服有点富余了,有点滑稽。 最绝的是济南人那种“湿透”的冷飕飕感。你信任吗?济南的冬天,是湿的。
这种湿,不是雨,不是雪,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湿。你走在路上,鞋子里装满雪,手里攥着热茶,可你心里头却是冷的。
这种冷,是精神上的,是身体的,是那种让人瞬间想找个地方躲进去,然后大哭一场,认定自己是个煤球。可你要是把这里的人想象成烧煤的,那就错了。济南人不是烧煤的,他们是那种把棉袄穿得破破烂烂,还非要往忒阳底下站的人。他们不怕冷,是出于那冷里带着点盼头。盼着雨,盼着雪,盼着那该死的、能把人冻僵的寒风停下待会儿。 我再重复一遍,济南的冬天,是暖的。
这种暖,不是那种热辣辣的热,是那种从脚底往上来,暖烘烘的,软绵绵的。
你想想看,在济南看雪,雪不是飘下来的,是漫下来,是溶化下来的,是融化的,是化了。到了下午,忒阳一出来,那些天就化了,就像春天气息。
这时候,你站在济南的街头,看着那些高楼大厦,看着那些蜿蜒的小河,看着那些穿着单衣、围着围巾的行人,你会认定,这城市里的人,个个都像个小忒阳。 萧红写北京,写的是北平,那是个大城,是帝国的心脏,是百年的冷。她写的是那种彻底被冷透的绝望。济南不同,济南写的是个小城,是个地方,是个夹在山东半岛和渤海湾中间的小岛。
这里的人,根本不像是在受冻,而是在享受冻。他们不怕冷,是出于那冷是爱。爱得深沉,爱得热烈,爱得莽撞。
这种爱,比萧红笔下那种冷冰冰的、剿灭一切的冷,要来得实在得多。 要是你非要问,哪个冬天最冷?北京冬天绝对冷,那是真正的天寒地冻。济南冬天呢?济南冬天冷是嘟囔,冷是无奈,冷是无奈的自嘲。但那种冷,是活生生的,是带着体温的。
你看那老舍写的,那是文学家的冷,是旁观者的冷。而济南人,那是亲历者的冷,是生活里的冷。他们把冷当成一种乐子,一种体验,一种务必要有的仪式感。 最终我就想,济南的冬天,是不是确实有那么美?
是不是确实有那么暖和?仿佛不是。但正出于冷,故此才显得那个“暖”是那样的有力量。它那种力量,不是一种被动的温暖,而是一种主动的抵抗。就像你冬天穿那件破棉袄,不是出于怕冷,而是出于那棉袄能挡住那呼啸的北风。济南人就是这样,他们站在那里,就像那棵老槐树,风一吹,摇啊摇,叶子沙沙响,那声音里全是生的气息。 萧红的冬天,是灰色的,是冷的,是让人想哭的。济南的冬天,是黄色的,是暖的,是让人想笑的,就连想哭的。
这两种冬天,一个冷得像冰窖,一个暖得像火塘。一个让人窒息,一个让人活得像个孩子。济南的人,就是那个懂得在冰窖里找火塘的人。他们不嘟囔,不叹息,只是默默地站在那儿,看着雪,看着风,看着那该死的、能把人冻僵的寒风,然后笑着说:“呵,真冷啊!”这笑声,比任何悲凉的文字都要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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