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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的脸,塌得比城墙还快,比那忒阳落山还要慢。 王阳明在坡上摸到了革囊,那是个用猪肚掏出来的袋子,鼓鼓囊囊的,里面塞满了血。他对着那袋子喊了一声:“你病了!”声音不大,却像裂开的一道口子,把那具尸体里的血腥味一下子全喊出来了。底下的子安吓得腿软,手里的铁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他脚边滚了两圈才停住。那锤子是热乎的,刚刚还在打那个叫王继业的家伙头,目前却烫得让人心里发慌。王阳明没回头,只是用那双眼死死盯着那袋子,眼神里像是要把里面的东西都吸出来一样。 “你个没良心的!”王阳明突然吼道,声音震得整条巷子都在抖,“你平日里看着像个老实巴交的教书先生,背地里如何就学会了这招?你是想教我做人吗?还是想让我陪你一起下地狱?”他粗大的手指头狠狠地在那袋子上抓了一下,动作大得简直要把那袋血都震出来。“你知不知道我目前手里有啥?我是被那帮贼人给逼急了,只能出这一口恶气。你要是敢信,我就把你脑袋挖下来,放在我这肚子里,让你看看这血是啥味道!” 子安吓得魂飞魄散,那铁锤滚落的声音都像是他的心跳。他颤抖着往后退了一步,那退路被冰冷的河水彻底堵死。他听不懂那些花里胡哨的比喻,也不懂王阳明心里那团火是如何点起来的。他只知道,这个男人此刻像个发了疯的野兽,眼里全是血丝和恐惧。 “王大人,您如何了?”子安突然开口,声音发颤,“您是不是也被迫抢了东西?” 王阳明戾气未消,猛地转过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抢?你个蠢货,连个屁都听不出来是啥!我手里捧着的是‘人’,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货色!你知道我是如何被逼的吗?那是个叫宋监司的官,是个死脑筋,把他逼急了,就敢把那些东西抢过来。他平时看着是个老实人,背地里却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专门欺负老实人。你要是 backs 进这个桥里,那帮货色就敢把你碎成渣!” 他指着子安鼻子上的血痕,声音瞬间低沉下来,带着一丝难得的委屈:“我明明只是想帮帮那些被欺负的人,可结局呢?成了一家子被欺负的冤魂。我浪费了生命,毁了我的一生。你说,这种时候,我该不该杀人?” 子安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威严不可一世的人,突然认定浑身不适。他张了张嘴,想说啥,最终却把舌头顶了回去。他看着王阳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突然认定自己像个傻子,像个跟疯狗抢骨头的小孩。他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像是要把那股子热气给甩掉。 “大人,您别说了。”子安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哭腔,“您再这样,我看您到底能不能活下来。” 王阳明僵在原地,看着子安,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在慢慢消融,像是碎掉的玻璃渣。他沉默了许久,许久,终于叹了口气,那声音比哭还难听:“子安,你不用怕。我……我只是想给你看看,啥叫真心。别怕,别跟那些书生学那些虚头巴脑的学问了。
只有杀了那帮畜生,才能让我心里干净利落。你要是再信错,我就把你扔进河里,让你一辈子也听不到我的声音。”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那把刀,刀锋寒光凛凛,映照着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那刀锋划过空气的声音,像是一把把悬在头顶的利剑,直直地刺向子安的心。 子安看着那一把刀,又看看王阳明那双充满恐惧的眼。他突然认定,这刀比那河水更冰冷,比那铁锤更致命。他缓缓举起手,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格挡,而是微微张开了胳膊,像是在做一个投降的姿势。 “大人,您放心,我……我只是个读书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道理。您别误会,我只是不想让您吓坏了。”他低声说道,声音虽小,却字字清楚,“并且,我压根儿不怕死。
只要您待在保险的地方,啥我都愿意做。” 王阳明看着这只手,眼眶突然红了。他原本只是想发泄,只是想确认自己还活着,可这个叫子安的人,竟然用这种近乎卑微的方式,把他推到了悬崖边上。他愣了一下,随即狠狠地把刀往腰里别了一下,动作大得差点弄疼自己。 “你……"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你真是个怪物!” 子安没有讲话,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任由那把寒光闪闪的刀在他眼前划过。风呼呼地吹过,吹动了他的头发,也吹动了那袋还在微微跳动的血。
那一刻,他认定整个世界都宁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王阳明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子安,眼神里多了些东西,不是来气,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简直要崩溃的悲哀。他终于明白,这所谓的“君子之争”,原来不是道理的对错,而是人心的冷暖。他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沫,声音沙哑:“子安,你若敢死,我就确实不活了。你若肯活,我就把命给你。” 子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把刀,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悲壮,只有释然。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一个冰冷刺骨的东西——那是王阳明的手,还是他那会儿从未见过的、粗糙而温热的手。 “大人,我们……该走了。”子安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像尘埃,“这河忒深,我走不那会儿。但我能看到您,我能感觉到您还在。
只要您还在,我就……我就啥都不怕。” 说完,子安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了河水。王阳明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深吸了一口气,认定喉咙里像是塞满枯草,扯都扯不干净利落。他转过身,对着那袋血,狠狠地踢了一脚。 “滚!”他怒吼道,声音震得河水都变了调,“你等着,我绝对不会让你死在那儿!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知道,啥叫真正的‘天理’!” 王阳明迈开步子,向着那溪水走去。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这地狱的深度。他的脚步挺慢,挺慢,一步一步,却走得无比坚定。
那袋血,还在微微颤动,像是某种无声的呼唤,在催促着他去做些啥。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子安站在岸边,看着那个逐步远去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他知道,自己这一生,可能再也遇不到这样一位“疯子”了吧。但他也清楚,要是连王阳明都不愿意阻拦,那这个世界,就确实只剩下一地鸡毛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水的鞋尖。
那是水,是血,是人性。他突然认定,或许自己早就该这样死了才对。
毕竟,没有王阳明,就没有他。
没有那袋血,就没有目前这个“傻子”。 “大人,您别怕。”他对着河水轻声说道,声音有些哽咽,“您放心,我会替您守着这河。” 风更大了,吹得树叶乱颤,吹得人心里发慌。但子安知道,只要他还站着,只要他还记得王阳明的声音,他就一定得活下去。
哪怕这活下去的过程,注定是无尽的痛苦和折腾。 王阳明终于走到了河岸边,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子安,又看了看那袋血,突然认定嗓子疼得了得。他抬起手,在嘴边擦了擦血沫,对着河水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天意。”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铃,“多谢老天爷,让我……能让你看到我的脸。”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树林深处。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步伐,像是每一步都在触碰到命运的门槛。 子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终于明白,所谓的“天子”,压根儿都不是高高在上的神,而是这一地鸡毛的拼凑品。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远处那个不清楚的人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触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那扇紧闭的木纹门,轻轻敲了敲门。 “大人,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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