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的女孩作者是谁-病中女孩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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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个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的女孩,实际上不是生来就注定要走向死亡的,她只是命运的一个小插曲,在庞大的洪流中被拍扁了。 我一直记得那个雨夜。
    当时她高烧得比我还难受,要么说是比那时的我更加难受。
    那时候她还没那么大人了,大约七八岁吧,坐在院子里躲雨,手里捏着一把枯萎的茉莉。她没哭,也没喊疼,只是把小脸埋进膝盖,眼泪混着雨水流进土里。
    那时候我不懂,为啥如此小,就要经历如此多事,为啥非要把自己弄成那样一副样子。
    后来她没再出现,只是那把茉莉还在院子里烂着,开了一朵,又谢了,像极了当时她的样子。 她晕倒的那天挺突然,就像个没有开关的继电器,咔哒一声,就彻底断了。
    那是我们家最黑暗也最宁静的时刻。父母哭得死去活来,说是老了,是老了,可我不敢信,我也没再敢信。他们没管能不能活,也没管能不能好,他们只说了句“尽力了”,然后转身去了医院。家里人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块,空得能装下一锅开水。 医院里乱成一锅粥,护士像赶鸭子上架,医生像看猴子表演。他们给她的病名忒复杂了,忒长了,像某种没人认识的神话,又忒沉甸甸,压得我想喘不过气。医生反复问我们:“这个病能不能好?”我们没人讲话,只有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像是在倒计时。到了后来,就连没人敢问具体能不能好,大家都怕说错,怕有一丝侥幸,怕那个曾经鲜活的孩子,出于一句“可能不好”而彻底消亡。 实际上病名已经不关键了,关键的是过程。我们花了整整两周,才搞明白她到底被哪位“吃”了。
    不是哪位吃了哪位,是那个叫做“癌细胞”的怪兽,她突然拍板要独吞所有人的身体。
    那时候她才三十岁多点,年轻得吓人,可她的身体却在以一种违背常识的速度崩解。我们当作那是慢性退行性疾病,是岁月在一点点啃噬,但真相是,她忒年轻了,忒年轻了,根本撑不起这场无底洞。 她确实走不动了,连呼吸都成了负担。我们把她推进那个叫 ICU 的牢笼,那里到处都是管子、针头、输液泵,还有各种各样的监护仪发出刺耳的噪音。她的血压一直维持在一个极低的水平,就像那朵在雨夜里开的、又谢的茉莉,只有露水,没有阳光。每一次心跳监测到异常,我们都得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生怕惊扰了她最终一场梦。 那时候我就在想,或许她早就知道结局了。她没躲,也没怕,只是静静地躺着,像是在等待一场早已写好的审判。我们拼命抢救,拼命输液,拼命喂药,就像是在和一场暴雨搏斗,恨不得把雨水都挡在身前三米外。可有时候看着那细细的针管,我还会忍不住骂自己。
    有时候她确实挺过来了,挺到能睁眼,挺到能转头,挺到能跟我们在走廊里走了一整天,可又一直比昨天更虚弱,更沉默,更像个接纳生活的少年。 直到有一天深夜,她终于醒了。她手里攥着那把烂掉的茉莉,笑得像个傻子。我们冲那会儿抱住她,她没哭,只是用那双眼,直直地盯着我们,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的终点。
    看,这就是我活到这里的样子。”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她并不是注定要死,她只是忒爱这个世界了,爱得不够彻底,爱得不够深沉,以至于她的生命里,再也没有富余的余地去承载那些富余的爱了。 后来家里再没进过医院,也没再挂过药。我们只能看着那把破旧的茉莉,在院子里慢慢腐烂,慢慢消亡。我们不再说啥“尽力了”,也不再说啥“可能不好”。我们只是坐在院子里,聊聊家常,看看月亮。
    有时候我会认定,要是当时我们能早点发现她的不对劲,早点把她从那个病房里拉出来,她或许还能多活几年,或许还能像我们一样,笑着躺在草地上,不用管那一地狼藉,不用管那些复杂的病历单。 但生活有时候就是不讲道理的东西。它喜爱开玩笑,喜爱在最好的时候给你按个暂停键,让你亲眼看看,人到底能撑到啥时候。她撑到了极限,然后确实停下了。
    这停下来的那一刻,世界宁静得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声音,和远处几声乌鸦叫。 我们常说,生命忒宝贵了,要珍惜。可她倒下的时候,我们才惊觉,原来那一次“意外”,不是意外,是命运对我们最严厉的惩罚。她还没走到终点,就已经遇到了终局。她没能拼命地活,她没能好好地活,就没有机会去体验那些所谓的美好。 如今回想起来,那天的雨仿佛还下着。雨挺大,淋湿了她的头发,淋湿了她睡了一整晚的枕头。她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我们在旁边哭啊,哭啊,哭声像潮水一样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走了,走不动了。天亮了,雨也停了。她终于走了,带走了她的一切,也带走了那个曾经当作一辈子活不完的小女孩。 今天路过医院门口,看到那个老奶奶推着轮椅,也经过那片熟悉的花园。她指着花说:“你看,这花没开,但我知道,它没死。”我心里酸酸的。
    实际上我也知道,她早就知道,这洛阳花,没有春天,没有夏天,只有这一季的凋零,然后彻底归土。 人这一生,就像那株洛阳花,要么那株茉莉,漂亮得只是这一段工夫。一旦花期那会儿,剩下的只是枯枝败叶,供着后人观赏,供着岁月纪念。我们拼命抢救,拼命呵护,拼命想留住最终一寸光亮,可光终究还是照不到实处,照不亮那个已经黑下去的世界。 她走了,我们还在。世界还在,我们还在。只是那个曾经挺张扬、挺热烈的小女孩,已经换成了我们口中那个“坚强”的大人,背负着所有的遗憾和愧疚,持续在这条没有尽头的路上,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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