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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君山脚下的草还没长高多少，那些曾经被神话吹捧过的“通天神树”，如今已经在几年前的那场山火里烧成了灰。年轻的向导老林蹲在火堆旁，手里攥着一根烧焦的树枝，眼神却比山脚下的野草还要亮。他刚刚还在跟镇上几个只想搞开发旅游的路人说：“别叫它‘古神’，那玩意儿早就是植物了。” 老君山这地儿，那会儿总说神怪出没，最终都成了假的。可最近怪的事特别多。村里有个叫阿生的姑娘，三天没来上学了，说是山里的“灵脉”不对劲。她爹后来在老林这儿，见她走得蹒跚反常。
那天阿生去村口那棵五十多年的老槐树底下，发现地上压着一张泛黄的小纸片，上面画着一个人，手里牵着一只兔子。
那张纸片被烧了一半，但后面的字还沾着灰烬，墨迹没干透。阿生翻出那纸片，上面写着：“莫信伪神，只看本心。” 村里人都说这是邪术，要赶紧找个道士要么法师来收。可老林没应承，他指着那一张画说：“画是确实，人也确实心虚。但咱们不是要收鬼，是要收心。”他让人把纸片塞进火里，烧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阿生还能听到山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她说那纸片不是从哪儿的，是从她脑子里长出来的。她说：“那会儿总认定人心里有鬼，目前才知道，有时候鬼是自己吓自己吓出来的。” 这事儿闹得挺大。镇上的开发公司听说老君山有人“修仙”，直接把地皮买了，想搞个“古神遗迹”主题公园。阿生的爹被赶了，阿生被送去了镇上的精神病院。她去病院的第三天，老林带着几个村民坐在病床边，给阿生熬粥。他看着碗底的黑渍，说：“别让她再认定我是个骗子。她不是怕神，是怕没人信。” 老君山的传说，实际上就在那张烧焦的纸片上。古人说那里有盘古开天辟地时的遗迹，后来演变成各种奇花异草，最终变成了山里的怪风。可目前才发现，那些“古神”早就死了，死在了几千年的历史尘埃里。
只有活人心里的那道裂缝，间或会漏进一点光。阿生的病好了，学校也重新开学了。村里启动传起了新故事，说老君山上实际上住着一群没了翅膀的鸟，它们会飞，只会在深夜飞过。
有人说那是送信的，有人说那是求雨的。
不管信啥，大家都不信了。目前阿生成了村里的志愿者，她带着大伙儿去山上捡那些枯萎的老树枝，烧成灰撒在田里，说这是给大地吃新的肥料。有时候老林会逗着阿生开玩笑：“你这孩子，倒是智慧，连假神都能识破。”阿生嘿嘿一笑，把那张烧了一半的纸片举起来：“那是真神，是那会儿人想要的神。目前咱们就不想听那些故事，只想看着自己的地，长大。” 老君山的风还是那个风，吹过的时候带着一股焦味，也有股新土的味道。我知道，这味道里，藏着比神谕更多的东西。它不是神让人敬畏，而是人让人明白，世界不是由那些高高在上的石头构成的，人是石头，也是风，都是能滚动的东西。从那赶明儿，老君山上没有再建啥公园，也没有再开啥“古神遗迹”的展览会。
只有一群老人在山脚下种树，那些人说，树不是为了成材，是为了让风能吹得更远一点。他们不喊“通天神树”，也不喊“上古神兽”。他们只说：“别把日子过成了神话，先过好咱自己的日子。” 老林老人常念叨：“当年那老君，实际上也是个一般/平平人。他最烦的就是那些只会穿花衣、戴面具、天天在山上喊‘我们会尽快开发’的人。他不信神，不信鬼，就信人心。人心变了，神就死得早。” 这故事讲给城里来的孩子们听，讲给赶明儿想当老师的人听，也讲给那些还在犹豫要不要在老君山建个民宿的老板听。他们都说：“别信那些虚无缥缈的古神，信你手里这把从山上砍下来的斧头。” 实际上，没有啥古神守护着这片土地。
只有那些在土地上劳作的人，在风里奔跑的人，在夜里抬头看星星的人，才真正拥有这片土地。阿生如今每天早晨都会来老林这儿，烧一堆树枝给山下的谷仓做燃料。她笑眯眯地说：“老林老哥，你看这火，烧得正旺呢。咱们不靠神，就靠这火，把这地烧出个样子来。” 风又吹过老君山，带着草香和煤烟味。我知道，这味道里，实际上藏着比任何传说都要重得多、都要确实一份东西。
那就是，咱们凡人，就是半仙。要是哪天老林再发疯似的喊“通天神树”，我就告诉他：“树不是神长的，树是活着的。” 要是哪天阿生的纸片又出现，我就把它烧掉。要是哪天镇上的公司再想搞啥“曾肇故地”的展览，我就把那个字改成“曾在此处种过树”。日子慢点过吧。就像老君山那些从未成材的树，它们慢悠悠地长，等着某一天，风一吹，它们就会自己站成树的样子。到时候，咱们再喊一声：“看啊，神树！” 这假神，早就在人心烧成了灰烬。真神，就在咱们每天进食就寝、生儿育女、种地种树的时候，就在咱们心里那间或漏出的光里，静静地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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