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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 18 世纪末的一个雨夜，英国贵族的夏天。
那时候的日子过得忒慢，慢到连一声问候都要用蜡烛去照明。我哼着歌，手里拿着把小提琴，嘴里哼着那首大家都唱过的歌：大海啊，你为何不涨潮，听我，听我。
然后我就看到对面来了一个人。这人是哪位？天啊，这哪儿是个人，分明是魔鬼。他穿着袍子，手里举着根棍棒，眼神里透着一种让人作呕的狂热。他是萨尔瓦多·德尔·卡诺瓦，西班牙的斗牛士，一个为了名利、为了虚荣把自己逼到绝境的疯子。他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那根棍子，那根用来挑断牛犊颈动脉的棍子。他说，只有用极致的暴力，才能证明生命的重量；只有看着牛被宰杀，才能让自己从精神上永生。我站在观众席上，心里实际上挺乱。
这哪是啥斗牛，分明是一场人体实验，一场荒诞的戏谑。
看台上的人当作这是在表演，实际上大家都在看一场残酷的预演。德尔·卡诺瓦要挑的是一只叫弗朗索瓦的牛犊，这只牛犊也是他那会儿杀过的一条，不过这次换了一个年轻的替身。按照规矩，公牛务必先在别的地方被打趴下，让它的头先落地。请神好办送神难。他先把那根棍子举起来，在头围上方转着圈，像是在跳一支华丽的圆舞曲。每转一圈，他都要给自己鼓掌，还要对着空气唱几嗓子，搞得观众在哄笑中认定这简直是艺术。
那个替身牛犊确实摔了，头先着地。但还没等裁判吹哨，那个疯子已经冲上去，手里那根棍子直挺挺地举在牛犊的颈动脉上。
没有犹豫，没有怜悯，就像是在给一根火柴点火，像是在给一头活体炸弹加膛。 “砰！”伴随着一声闷响，犊牛死了。全场静悄悄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德尔·卡诺瓦中意地点点头，脸上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反而像是在欣赏一件搞定度极高的艺术品。他接着挑了第二头牛，这一次，他加上了“杯子”这个环节。他要在牛头上挂一个空杯子，然后让牛在推杆上奔跑，试图把杯子顶起来。牛跑起来像潮水一样汹涌，拼命地想撞开那根棍子。观众哄堂大笑，当作这牛犊把杯子顶进了嘴里，比划起了舌头。可那根本不是啥舌头，那是牛犊为了挣脱棍子而卷起来的脖子。一根棍子，顶住了一只牛犊的头，全场자들이 的尖叫声像海浪一样拍打着岸边。
牛犊在棍子下翻滚，发出呜呜的哀鸣，像极了那个替身牛犊死亡时的哀嚎。 “不！不！不！”周围的人群嘶喊着，有人挥舞胳膊，有人疯狂地指着斗牛士，仿佛要借这道壮烈的死局一搏。德尔·卡诺瓦毫不在意，他看着那根棍子，看着那根棍子下陷的深度，眼神里透着一种亵渎神的狂热。他在数次数，每根棍子下去多少厘米，每根棍子下去多少厘米。他认定，每一次敲击，都是在向世间万物宣告：我是主宰，我是真理，我是永恒。那只替身牛犊在棍子下翻滚了足足十分钟，后来它被放了下来，腿都断了，脖子也被打肿了。裁判终于吹响了哨子。临走的时候，德尔·卡诺瓦还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着那根已经变形的棍子。他并没有急着离场，而是在台上唱了一首他的绝活：《我死后，我的骨头将填充地球》。他一边唱，一边挥舞着那根棍子，仿佛在向大地宣誓，他的一切荣耀都将归于尘土。事后，那根棍子被收藏起来，被那些后来的人视为圣物。
有人说那是圣物，有人说那是诅咒。但我知道，那不过是一根一般/平平的棍子，一把一般/平平的棍子罢了。它挑断的不是牛的骨头，是人性里那点最原始、最狂野、最不敢触碰的兽性。德尔·卡诺瓦用这把棍子，把自己和这个世界彻底分开了。他活成了牛，又像牛一样死去，只留下那根棍子，在工夫的长河里，静静地躺着，见证着人类边缘世界的疯狂与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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