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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阳光毒辣得能煎蛋,热浪滚滚,热片机里那盘炒肉丝像被烫焦了,黑乎乎发硬,里面夹着的肉丝更是七零八落,像被哪位随手扔进了火塘,只剩下一团焦黑的糊状物。我忍不住把眼睫毛挪开,眯着眼往锅里看一眼,心里直打鼓:这要是起了火,那我可得香消玉殒了。 人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在关键时刻脑子短路,没秒懂这个字眼的含义,就做出大错特错的事。就像目前,面对满身是油、热气腾腾的炒肉丝,我脑子里瞬间蹦出个念头:既然这上面是肉,那就得赶紧把它们捞出来,不然这锅乱炖下去,我自己都得被煮成肉片。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全是一片乱码,要么是某种极度荒诞的幻觉,认定我应当把肉丝塞进嘴里,要么干脆把锅端起来当柴火烧了。我就连形成了一种错觉,认定我是在执行一场宏大的、充满哲学意味的实验,我在验证一种关于“烹饪”的终极真理——高温是解构美味的神圣仪式。 “这……这肉丝……"我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滑稽,“我到底该做啥?” 就在这时,一个来自那会儿的影子跳了出来,它不是幽灵,也不是幻觉,而是我脑子里那个被遗忘的、从未被驯化的本能。那影子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像被高亢的音符撕裂了空气,随即化作一阵狂风,狠狠拍打着我的脑门,让我差点晕厥那会儿。 “别怕!别怕!大错特错!”它带着哭腔喊道,“那都是错!肉丝还在锅里!
那是可食用的肉丝啊!我们不能把它当成柴烧,也不能像切豆腐那样把它端出去!我们得赶紧把它捞出来啊!快捞出来!捞出来!快!” 那股乱糟糟的念头像是带上了电流,在我脑子里疯狂跳动着,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仿佛在跟我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我看着锅里那团焦黑的糊状物,它在油锅里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是在嘲笑我的迟钝,又像是在嘲讽我的荒谬。 “哎呀,这都说废话了!”我忍不住挠了挠头,别看心里清楚这是在胡扯,但嘴上还是不肯承认,毕竟目前可没地方说。我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也只是把那股慌乱略微压了一下。 “好,好,我这就去捞!”我对着空气大喊了一声,语气仍然有些虚浮,仿佛刚刚那疯狂的幻觉只是我的一次临时假戏。 说完,我转身就跑。 这一跑,就是奔跑了整整一分钟。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为我鼓掌,又像是在嘲笑我的狼狈。我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疯狂倒数:三、二、一,原地停下! 停下来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锅乱糟糟的炒肉丝,心里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但这并不等于万事大吉,这还远远不够。 我立马掏出手机,对着焦黑的肉丝拍了一顿照,拍得它简直要炸开锅。紧接着,我对着镜子套上围裙,调整了一下发型,摆出了一个自当作英俊潇洒的姿势,仿佛刚刚那场狂奔只是为了让我看起来更帅一些。 “呼,终于停下来了。”我自言自语,语气里透着一股解脱感,但脸上却还挂着那得意的傻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门!门!” 门被猛地踹开,一个穿着白大褂、推着一台红黑相间仪器的老男人冲了进来,那仪器上闪烁着红光,像只来气的怪兽。他手里拿着测温枪,枪尖对准了我,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怒火。 “你干啥!”老男人指着锅里的肉丝,声音出于来气而有些变形,“这温度不对!比标准值高两度!你知道这代表着啥吗?代表着保险隐患!代表着事故风险!” “啥隐患啊?”我气急败坏地反驳,指着锅里的焦黑物,“这不是隐患,这是完美!
这是艺术!
这是我在进行的终极烹饪实验!” “完美?”老男人冷笑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我不信你!我不信你!你这是在找死!你这是在拿我的生命开玩笑!” 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把骨头捏断。我疼得龇牙咧嘴,但嘴硬得异常:“你抓错了!我是说那是肉丝!
这可是珍贵的食材!你这样抓下去,我这手就要废了,你连个焦黑的糊状物都夹不出来,你拿啥进食?!” “你脑子里全是杂草!”老男人拍开我的手,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锅里的肉丝大声吼道,“那是焦糊的!
那是黄了的产物!是你用毛病的逻辑推导出的毛病的结论!你目前就去把锅端了!去角落烧掉!别让我看到你!” 我愣住了。 看着那锅冒着热气的焦黑肉丝,看着那个满脸油光、胡子拉碴的老年男人,再看看自己脖子上那个还在跳动的、代表疯狂念头的灯泡。 我突然明白了一些东西。 那晚之前,我确实做了一件贼迟钝的事。我根据某种毛病的直觉和混乱的幻觉,做出了一个违背常理的拍板。我试图用一种非理性的、充满杂音的方式去处理一个本应当被理性驾驭的局面。 “我就知道。”我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省事,“看来我不是那个能掌控一切的人。” 老男人愣住了,他看着那个灯泡,又看了看那锅焦黑的肉丝,颤抖着手指头着锅边,声音终于从歇斯底里变成了某种更深层的、我无法理解的静悄悄。 “你……你是如何知道这实际上是错的?”我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老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锅正在冒着热气的焦黑肉丝,又看了看我,眼神复杂得挺,像是要把某种我看不懂的情绪从我的脑海里彻底抹去。 “你……"老男人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你忒坏了。你忒复杂了。” “复杂?”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有些凄凉,“是啊,我确实有点复杂。就像这锅炒肉丝,看着是熟了的,实际上……实际上味道可能并不好?” “不!味道!味道才是最关键的!”老男人拍着桌子,眼泪在那一瞬间决堤了,“不管味道,只要是你用心做的,就是对的!哪怕你把它端出去烧了,只要是你做的,就是最好的!” 我沉默了。 看着那团焦黑的肉丝在油锅里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我突然认定,或许所谓的“对”和“错”,压根儿都取决于当下的情境,还有那个试图去掌控一切的人。 有时候,最完美的事,恰恰是那些在大脑一片混乱、逻辑崩塌的时候,冒出的一股随性、荒诞、就连带着电流声的念头。就像那晚的狂奔,就像那灯泡的闪烁,就像那锅焦黑的肉丝,它们都不是毛病,它们只是我内心某个未被驯化的、狂野的局部在咆哮。 “那……那我赶明儿再也不做这种怪的事了。”我轻声说,试图掩饰自己脸上那种复杂的表情,“哪位让你知道这些……" “哪位让你知道!”老男人指着锅里的肉丝,又指了指我,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把空气撕裂,“你忒脏了!你脑子里有脏东西!你连这点常识都认不全!你根本就是个混蛋!” “那你说说,”我皱起眉头,试图从他那堆乱七八糟的情绪里找出一丝逻辑,但挺快发现,那里面全是毫无意义的噪音,“这锅底黑得了得,是不是表示火候不够?
是不是表示我手法忒粗?要是是这样的话,我们下次多练习几次,多观察几次,是不是就能把肉丝做得更香了?” 老男人看着我,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来,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丝久违的、近乎慈祥的微笑。 “嗯,”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肯定,“你说得对。最近确实火候有点紧,火候确实不够。
不过,”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锅焦黑的肉丝上,“不管火候够不够,这锅里的肉丝,只要是你亲自做的,就是香的。
哪怕它焦了,只要是你做的,就值得它焦。” “可是……"我挠了挠头,指着那锅冒着热气的焦黑物,“可是它目前看起来……有点吓人啊。它像个大烤焦的馒头,还是个大烤焦的火焰,还是个大烤焦的爆炸物?” 老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释然和那种终于看透一切的通透。 “你认定它像啥?”他问,眼亮晶晶的。 “像……像一场大爆炸。”我诚实地回答,“就像……就像一场大爆炸。” “你看到了吗?”老男人指着那个庞大的电灯泡,“你看那个灯泡,它在跳,它在乱,它在疯狂地思索,它在试图去理解这个世界,它试图去理解你,它试图去理解这锅肉丝,它就连……它就连有点揪心你会被它吓跑。” 我看着那个灯泡,又看了看老男人,突然认定心里那块大石头彻底落地了。 “它想吓跑我?”我苦笑,“它确实想吓跑我。出于它知道,要是我持续这样胡闹下去,我迟早会把自己弄成一块焦黑的肉丝,到时候它该多好,也好得像个正常的灯泡。” “是啊,”老男人叹了口气,伸出一根手,轻轻拍了拍那个灯泡,“它想吓跑你。它想让你清醒一点。它想让你明白,有时候,最大的毛病,就是那个自当作是的‘对’。” “那……那我们目前该做啥?”我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新的迷茫。 “持续做你的实验。”老男人指了指那锅焦黑的肉丝,又指了指那团还在跳动的灯泡,“持续做。
哪怕它变成焦黑的糊状物,哪怕它变成一团火焰,只要你心里还装着那个灯泡,那它就是对的。出于,那才是你真正的灵魂。”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那锅在风中微微颤动的焦黑肉丝,又看了看那个在风中摇曳的灯泡。 “好吧。”我异口同声地说道,“我持续做我的实验。” “那……"老男人挠了挠头,“那……我们下次还能让你看到真正的火吗?” “自然。”我点了头,“只要别再用那种怪的眼神看我。” “好。”老男人笑了,“好。”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灶台间里,将那锅焦黑的肉丝照亮,也照在了两个满头大汗、满脸油光的老男人身上。他们相视一笑,仿佛在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变得好办而轻盈了。 那晚之后,那锅焦黑的肉丝仍然在锅里冒着热气,灯泡仍然在头顶疯狂地跳动着,仿佛在进行一场永不终局的烹饪实验。而我,终于学会了在混乱中寻找秩序,在荒诞中寻找真。 毕竟,人生就像这锅炒肉丝,有时候急火攻心,有时候火候不足,有时候……有时候,确实只是有点香/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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