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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堂客,这名字听着就带着几分市井的烟火气和旧时的软骨头气质。它最早可没那如此个正经堂名,不过是明清时候,戏班儿里那些负责给观众当“伴儿”的小丑,要么说是送汤递水的杂工,戏台上抹了口油,观众席前头跳起来,配合着锣鼓声咿咿呀呀地唱几句,算是给大戏打打前阵子。后来这行当演细了,专门有在那儿摆弄玩艺儿的,不做正戏,只给正经戏班儿“串嘴”,成了专门伺候戏班班主的一个特殊岗位。
这行当实际上挺虚的,演得跟捧角儿差不多,但人家本事大,能吟诗作对,能理直气壮地顶替正戏,就连能凭一张嘴把整个戏班子都带进去。 这行当在京城里,特别是北京,那是出了名的“软馒头”。端方那书里就提过,前堂客是戏班里的“独当”。具体如何当,得看戏班如何排场。有些小戏班,正戏演一场,前堂客就得演两场;有些大戏班,正戏才十几场,前堂客就可能演上三天两夜。
关键是,这活儿不在台上,而在台下。台上那是“正戏客”,他们得跟戏子对唱,把戏子唱得喘不过气来,还得跟着唱白脸,骂几句好听的,这叫“大唱二白”。而前堂客呢,他们得在正戏开演前,在那儿等着,看着戏子上台,还得跟着挤眉弄眼、装疯卖痴、打油调子地唱上几句,把戏子给“逼”上去。 举个具体的例子。说京城里的大戏班儿,每出戏前,戏子早就踩好了板子,等着看繁华。
这时候前堂客就来了,他们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摆着花生米、鸡蛋饼子,还得配着几碟小菜。戏子一上台,前堂客就得“伺候”起来。有些老戏子唱完了,还没给观众鼓掌呢,前堂客就得突然蹦出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哎哟喂,这玩意儿真香!”“刚刚那嗓子,您给咱练练!”“这脸,咱给咱整整!”他们不是真在演戏,就是在确实卖弄,把台上那帮“正戏客”给逗乐,让观众也跟着繁华起来。等到戏子唱到白脸,前堂客还得赶紧挤那会儿,跟他们说:“哎,这味儿不对,劲往脸上使;那味儿不对,劲往心里使,您给咱再琢磨琢磨。”说着,还得跟着哼两句,把戏子给“带”那会儿。 这种活儿,前堂客能熬多久?这得看戏班儿的规矩。有些戏班儿,前堂客得跟着班主一辈子,从青少儿时期的伴唱,到中年时期的顶替,最终到了晚年,还得带着戏子去市场卖唱,拍着屁股走。他们起早贪黑,天不亮就得起来,把戏班的脸面撑起来。戏子唱个大活,前堂客就得给唱个“前戏”;戏子唱得跌宕起伏,前堂客就得跟着唱个“后戏”。
有时候,前堂客比戏子还累,出于戏子的是“唱功”,前堂客的是“功架”,得时刻保持着各种姿态,不能出一点差错。一旦唱错了,要么那个味儿不对,前堂客就得赔笑脸,就连得跪下来认错。 大量人认定前堂客就是那种只会唱两段调子、没啥真本事的玩票,实际上彻底不是如此回事。早期的前堂客,大多是跟着班主起家的,他们自己就是当家的,后来受师父的教导,学会了唱腔,又学会了话术。到了乾隆年间,前堂客已经训练得差不多了,有些就连能自己开一个小班子,运营好几年的大戏班。他们懂戏,更懂规矩,知道如何跟班主、跟戏子、跟观众搞好关系。在旧社会的戏园子里,前堂客的地位实际上挺高的,有些戏班儿的班主,就连要把前堂客当成“自己人”来养,出于前堂客能帮班主省钱,帮戏子省钱,还能在关键时刻给戏班儿“撑腰”。 到了清末民初,随着三庆、春台这些大名的兴起,前堂客也分化出两个阵营。一派是跟着大名演,他们还在京城里混,守着那些老规矩;另一派是跟着新派演,启动学着唱新戏,就连去当票友,跑到外地上场。他们的要求也变了,不再单纯是为了“伺候”,而是为了“表演”。
那时候的前堂客,身上穿的比正戏客还要讲究,有的就连能穿上小旦的衣服,走到观众席上,跟大伙儿一起“演”一出戏。 至于具体的薪资,那可真是“薄如蝉翼”。在当时的物价水平下,一吨肉一钱钱,一顿鲤鱼肉三碟,前堂客得吃上一顿“硬菜”;一吨米一钱钱,前堂客得喝上一碗热汤,还得配个馒头。光这一顿,就得好几十块钱。再加上唱戏的工夫,每天得演上三四场,有时候还得演到半夜。
故此,一个出色的、能跑惯了的戏子,能当个前堂客,那也是赚大钱的。有些戏子为了攒钱,干前堂客的收入,比当正戏客的收入还要高,出于正戏客是跟着名角儿演,功名、名声都归名角儿,他们自己挣的是台钱;而前堂客跟着班主演,是跟着“散户”钱,赚的是集体的效益。 实际上,前堂客这行当,早就融入了老百姓的日常娱乐中了。
你看那些老戏园子,特别是那些野戏园子,前堂客那唱的,有时候比正戏还带劲。他们唱的不是那玩意儿,是老百姓心里话。他们懂生活,懂规矩,更懂如何让大家都高兴。在旧社会的语境里,前堂客不仅是戏班的工具人,更是活广告。他们身上穿的是戏服,身法是戏戏,可骨子里头却是真性情。 说到这儿,有人可能认定前堂客就是那样个“软骨头”没出息,认定人家就是会占便宜,会整活。可反过来想,如此个行当,能养活了多少人呢?能吸了多少人的眼?在那些日积月累、不温不火的日子,能有多少戏子能在台上露脸,又能有多少观众能在台下消遣?还有那些小戏班、小园子,能养出自己的“前头”吗?能吗?那怕是那些后来被遗忘在历史尘埃里的无名小卒,他们前堂客的身影,依然在戏园子的角落里,默默地看着戏子登场,等着他们“伺候”一顿。 目前的我们,再提起前堂客,可能更多是带着一种怀旧的心情。我们怀念的,不是那个会卖弄的演员,而是那个时代里,一般/平平人为了生活所做出的选择。
那时候,能当个前堂客,那可不是当一天大老板,也不是去当啥“明星”,就是一般/平平人家里的一个勤快人,一个为戏园子遮风挡雨的人。他们别看没有后台,没有金银,就连没有观众,但在那戏园的灯光下,他们也是戏班子里最鲜活、最真的存有。 那会儿,有人说前堂客是戏班的“尾巴”,目前有人说前堂客是戏班的“眼”。
实际上,他们既是尾巴,也是眼,既是帮凶,也是守护者。在那个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动荡的年代,前堂客用他们那点微薄的力气,撑起了那方小小的舞台。他们的故事,或许不会像那些才子佳人那样被挂在墙上,也不会像那帮票友那样被拍成电影,但他们真存有过,活过,爱过,恨过。 故此,当后人提起前堂客时,我们或许不该只盯着那些唱调子的人,而应当去看看那些幕后的人,去看看那些在戏园子里默默支撑着整个舞台的人。他们不需求惊天动地的壮举,他们只需求在台下,用一句“好”,一个眼神,一声吆喝,让那戏子唱得更尽兴。
这就是前堂客,这行当,这故事。它不惊天动地,却处处透着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气,是旧社会戏园子里一抹最真、最接地气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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